摘要:情侣之间,通常有一个杀手级的问题:你为什么爱我?之所以是杀手级的问题。是因为这个问题不仅难以回答,回答这个问题需要高段位的情商;而且,对于自卑者的伴侣来说,回答这个问题的过程中,往往伴随着令人恐惧的心灵感受。这是因为自卑者在向其伴侣询问这个问题时,发生了一个投射的过程。自卑者把内部被攻击的自我部分投射到了回答者身上,也就是,自卑者把需要证明自己是好的、值得被爱的证明难题扔给了回答者,由回答者来承受。回答者接受这个问题,即落入了玩一个“我需要证明我是好的、值得被爱的”的游戏圈套当中。我是好的,我是值得被爱的命题本来在本质上不是一个认知层面的问题,而是一个主观感受层面的问题。当落入认知层面之后,自卑者的自我攻击部分就火力全开,进入了像在有罪推定的封建法制下,被告需要自证无罪的窘境之中。在自卑者的有罪推定(维护我是不好的自我信念)之下,回答者、证明者无论如何在认知层面寻找无罪理由(你是好的、值得被爱的),自卑者内部的自我攻击部分都会在这场辩论赛中以压倒性优势获得全胜,因为这场辩论比赛的游戏规则由自卑者(提问者)制定,失败的回答者则感觉自己进入了抑郁痛苦的状态——这种感受正是自卑者把自我被攻击部分投射给回答者之前自我的感觉。

但凡有过婚恋经验的人,无论情侣还是多年夫妻,都知道有这样一个不好回答,却是一个杀手级的问题——“你为什么爱我?”。大多数情况下,这个问题的提问者是女性、回答者是男性。
这个问题之所以是一个杀手级的问题,不仅因为这个问题似乎是爱情过程中的必答题,还因为回答者需要高段位的情商。回答不好,后果严重。
如果我们把这个问题的提问语境与目的,抛去刚建立恋爱关系时的信任测验目的,更有利于缩小我们的探讨范围。
在已经建立稳定的爱情关系的情侣或爱人之间,对于心理相对健康的提问者,这个问题我们其实可以转换为:“我想知道我在你心中的位置是不是很重要,我想知道我对你是不是很有价值,你是不是很珍视我?”。
而回答者的人格如果相对健康,就会心领神会,这是一个已经预设好答案的问题。意思很简单,你提这个问题就是要我夸你呗!我夸你也很合乎逻辑,我怎么会去爱一个不值得我喜欢和爱的人呢?如果我那样回答,不是打自己的脸吗?我是一个受虐者吗?
从心理学角度,我们一般可以通过观察提问者对回答者的反应,反推提问者的人格模式。通常心理相对健康的提问者,会不那么在意回答者的答案唯一正确性,会欣然接受回答者的答案。即使回答者的答案,离提问者心中的理想正确答案有一定的距离,提问者也会帮助回答者自圆其说——拉到她想要的正确答案上去。这是因为,提问者人格相对健康,她内心对这个问题本来已经预设了一个立场,那就是“我是好的,因此我是值得被人爱的,所以你一定是因为喜欢我、爱我,觉得我很好才会跟我在一起”。因此,只要答案的方向是一致的,提问者就心满意足了。
于是乎,嘻笑之间,一场爱人之间的快乐游戏就完成了。
因此,对心理健康的提问者,提问与回答这个问题,不会对回答者来说是一种残忍的考验与痛苦的折磨。
而对于自卑者,提问与回答这个问题的过程,则变成了一种残忍的考验与痛苦的折磨。
这是因为自卑者在向其伴侣询问这个问题时,发生了一个投射的过程。
自卑者内在通常存在一个“我是不好的,我不值得被人爱”的核心自我信念。这个我不好的核心自我信念,会让其陷入痛苦的“自卑”体验与感受当中倍受折磨。为了对抗这种“我不好”的核心自我信念及其带来的痛苦感受,自卑者通常会(潜意识地)寻找各种方式对抗这个自我信念并且因此消除自卑所带来的痛苦感受。也就是,想推翻“我是不好的,无价值的、不值得被人爱”的自我核心信念。
于是,要维护“我是不好的”自我核心信念形成了一种自我力量,想推翻这个信念的自我部分形成了一种自我力量,这两种力量构建了强烈而深刻的内心冲突。

完美主义就是反抗自卑的核心信念的一种方式,公式是:如果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最棒的、各方面都NO1,就没有人可以看不起我了,我就是(别人心目中)最好的了;我就有价值了,我就值得被爱了。完美主义打开了通向自恋的道路,这是逻辑发展的必然。
实现完美的道路艰难而曲折,苛求完美又让自卑者构建了新的自卑来源——如果我不是最完美的,我就是最垃圾的。
如果我们对此稍做反思就会发现,这条帮助自己摆脱自卑的道路不仅充满荆棘,几乎不可能实现,而且它从根本上就是错误的。
因为,“我是好的还是不好的”。这本来不是一个认知逻辑问题,而是一种主观感受。
这里我们要去探索一个人的自我的核心信念是如何形成的。我们可以借用心理学上的镜映理论来说明这个问题,虽然这个理论不能解释自我核心信念形成的全部,但基本可以让我们明白自我核心信念形成的基本原理。
人不照镜子,无法看见自己,无法辨识自己的模样。父母(或者早期的抚育者),就是孩子心灵的镜子,是孩子认识自我的镜子。父母(或孩子早期的抚育者)是孩子与这个世界建立的第一个连结,也是最重要、影响最深刻的连结。孩子可以从父母对自己的态度,从父母的眼中看到自己。
如果父母对自己是好的,把自己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愿意满足自己,悉心照顾自己,看到自己总是开心与快乐的,孩子就从父母这面镜子当中看到了好的自己;相反,如果父母对孩子是忽视、疏离、冷漠、剥削、虐待的,放在可有可无的不重要的位置,看到孩子总是悲伤、痛苦、厌恶的表情,孩子就从父母这面镜子当中看到了不好的自己。这面镜子主要是在主观感受层面被体验到而不是在认知层面通过观察、推理、判断等认知思维活动形成。也就是,孩子的自我信念形成主要是在与父母长期互动过程当中的体验构建的,认知思维范畴的自我信念只是对自我的主观感受的总结,甚至没有总结,只是潜意识地知道。
这里我们必须要说明的一点是,父母面对小孩的不良情绪或行为模式,也许并不是像小孩所理解的那样是因为不爱小孩造成的。而更大的可能是,父母也正处于自己的烦恼痛苦之中,或者是父母的人格也存在着一定的缺陷。换言之,是父母的心理不太健康,无力以小孩心理健康发育所需要的良好情绪或行为模式为小孩提供心灵营养。
但无论如何,在不良原生家庭下成长的提问者,由主观情绪感受奠定的自我结构,会预设自我的认知立场,我们的认知总是为情感服务的,摆脱主观影响客观认识事物总是不那么容易。
因此,要用认知的方法去矫正由预设立场的主观感受所形成的自卑自我,是非常困难的。所以,完美主义代偿自卑的方法,是一条走不通的克服自卑的道路。首先,达到完美就非常困难;其次,就算达到了完美,也反证了自我是不好的。因为,那个好的自我,是通过我努力奋斗或者讨好完成别人的期望得来的。也就是说,如果我是好的,就无须证明。需要证明我是好的,那我本质就是不好的。换句
话说,需要证明我是好的的我,本身还是不好的。万一,哪天我从完美山巅跌落,哪天我的完美外衣被揭穿,不一样要被打回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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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自卑者不管如何表面光鲜亮丽,内心都会隐藏着一个不好的自我。要证明自我是好的,这成为了自卑者永恒的自我难题。
自卑者可以通过追求完美,讨好别人,满足别人的期望来欺骗外部世界,就像演员一般扮演一个“有价值的人”、“完美的人”、“值得被别人喜欢的人”,来完成这个自我证明的难题。但总有失败挫折的时候,讨好过程中的百人千面,讨好了这个讨好不了那个;自我的完美标准没有达到;就算在外部成功了,却无法欺骗自己,完美主义的自我总会一针见血地指出需要证明的自我本质上的不完美。内在的证明要求,本来是要代偿自卑及其痛苦,但证明过程本身却变成了残酷的自我折磨。
自我攻击的来源非常复杂。本文至少探索了两种可能,原生家庭成长经历构建的我不好的自我,追求完美主义代偿自卑失败的愤怒,还有更多。不过,详尽地探索自我攻击的来源已经超越了本文的范围。我们可以只从现象学上笼统地把它统称为自我攻击,并且笼统地把这种痛苦的内心冲突过程描述为自我折磨。
当这种自我折磨过程太过痛苦,被攻击的自我部分难以承受时,自卑者就需要外部力量的帮助与支撑。谁是最好的帮助者?当然是自己的情侣或者爱人。这里,我们就可以回到前文。
自卑者把内部被攻击的自我部分投射到了回答者身上,也就是,自卑者把需要证明自己是好的、值得被爱的证明难题扔给了回答者,由回答者来承受。回答者接受这个问题,即落入了玩一个“我需要证明我是好的、值得被爱的”的游戏圈套当中。而因为“我是好的,我是值得被爱”的命题本来在本质上不是一个认知层面的问题,而是一个主观感受层面的问题。当落入认知层面之后,自卑者的自我攻击部分就火力全开,进入了像有罪推定的封建法制下,被告需要自证无罪的窘境之中。在自卑者的有罪推定(维护我是不好的自我信念)之下,回答者、证明者无论如何在认知层面寻找无罪理由(你是好的、值得被爱),自卑者内部的自我攻击部分都会在这场辩论赛中以压倒性优势获得全胜,因为这场辩论比赛的游戏规则由自卑者(提问者)制定,失败的回答者则感觉自己进入了抑郁痛苦的状态——这种感受正是自卑者把自我被攻击部分投射给回答者之前自我的感觉。

前文的描述过于艰涩,我们举一个实例:
提问者:你为什么爱我?
回答者:是因为你好呀?
提问者:我哪里好?
回答者:因为你很漂亮。
提问者:我漂亮?那比我漂亮的女人多得很。为何你不爱她们?你就是因为我的外貌才爱我吗?
回答者:(这条路走不通)因为你很温柔、善良。举例:……
提问者:那不是我温柔、善良,那是我很愚蠢和软弱,才被你压在头上欺负。什么都不要就跟着你,别的女人要什么……
回答者:(拍到马蹄子上了,老天借我点智商吧!怯生生地)因为你很可爱……
提问者:我可爱吗?那你昨天为何与我吵架?
回答者:(求求上帝,让她立即昏过去,不要折磨我了:或者哪个朋友来一个救急电话,让我开溜呀!)#¥%……
提问者:我好失望,我好难过。(哭)
回答者:(走上去递上纸巾)
提问者:滚开,离我远点!
回答者:(开始陷入抑郁状态。难过、痛苦:我不好,又被我搞砸了,都是我的错;自责、自我怀疑:我连夸奖人都不会吗?;愤怒:为什么我夸奖你还要被你攻击?……)
……

你是心理学工作者,在这种情况下,如何应对,有什么好的方法或建议呢?
当然,最彻底的方法是长程的心理咨询,改变自卑者的人格结构模式。
因为任何应对办法都有缺陷,视提问者的人格模式与人格冲突的尖锐程度,不能保证一定能成功。
在这样的前提之下,介绍两种应对的应急办法。
不管哪种方法,都需要注意两点。第一,跳出认知辩论比赛的模式。第二,觉察到这是对方的问题不是自己的问题。这可以减轻被攻击后的自责、内疚、愤怒等消极情绪,更有能量接住提问者的情绪。也就是不要认同对方对自己的攻击。
建议一:
回答者:根据以往的经验,我感觉我不管如何回答都不能让你满足。但我反思,似乎一个人好不好,是否值得被爱,根本不是一个认知辩论的问题。而是一种主观感受与客观事实的问题。我回答你的问题,就是我感觉你是好的,对我很重要,我很爱你,不需要任何理由,因为那是我的主观感受。我的感觉告诉我,你很好,你对我很重要,所以我选择跟你在一起,这也是一个客观事实。我的主观感觉与客观事实需要证明吗?
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何总是在反对夸奖你,说你好的人呢?这个问题你可以反思一下吗?
建议二:
跳出认知辩论比赛,用行为表达。此时,回答者可以用身体语言,比如拥抱。
拥抱本来是爱的语言,身体语言可以让提问者跳出言语辩论的模式,转而用身体感受。如果提问者还在喋喋不休,回答者可以说,不要说话,用你的身体与心灵去感受我的回答。
提问者的身体会感受到被接纳、被支持,被抱持,可能情绪就会转换。如果提问者还在攻击,比如说:你的拥抱是虚假的。那就不要反驳,不要再被勾引跳入语言思维的模式,那就再用力一点,多拥抱一会儿。提问者的内在自然会发生模式的转换(因为提问者内部始终有一个渴望得到爱的自我,爱的语言就是对它的灌注),身体变软,从战斗状态切换到感受被爱的状态。
当然,这两种方法可以结合在一起使用。

标签: 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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